Think Different

深夜又看了一遍這段video, 眼淚流出來了。

以此向佔中的學生們致敬:

Here’s to the crazy ones. The misfits. The rebels. The troublemakers. The round pegs in the square holes. The ones who see things differently. They’re not fond of rules. And they have no respect for the status quo. You can quote them, disagree with them, glorify or vilify them. About the only thing you can’t do is ignore them. Because they change things. They push the human race forward. And while some may see them as the crazy ones, we see genius. Because the people who are crazy enough to think they can change the world, are the ones who do.

和你們比較起來,那些強國的評論家們是何等微不足道。

RIP, Mark Strand

2011年初,在冰天雪地的匹茲堡,我一遍遍地讀Mark Strand的Lines for Winter。回想起來,那時的時光真是無限美妙:

Lines for Winter
BY MARK STRAND

for Ros Krauss

Tell yourself
as it gets cold and gray falls from the air
that you will go on
walking, hearing
the same tune no matter where
you find yourself—
inside the dome of dark
or under the cracking white
of the moon’s gaze in a valley of snow.
Tonight as it gets cold
tell yourself
what you know which is nothing
but the tune your bones play
as you keep going. And you will be able
for once to lie down under the small fire
of winter stars.
And if it happens that you cannot
go on or turn back
and you find yourself
where you will be at the end,
tell yourself
in that final flowing of cold through your limbs
that you love what you are.

為什麼我不用微信

認識的同齡人當中,我可能是最後一個還在寫沒人看的blog的人。非常之尷尬。更令人尷尬的是,我可能是最後一個不用微信的人了。

連我昔日那些懼怕科技的前輩,都問我為什麼不用微信。

可是,我為什麼要用微信呢?我已經有了Facebook, Gmail, FaceTime, Skype, 加上讓我無處可逃的Google Voice…

時時事事表態,不停向外界發射“我還存在”的信號,並非我的心水。將近十年不用人人,不用新浪博客,不用微博,不用QQ,不用任何國產軟件的我,為甚麼要用微信呢?

你就那麼討厭微信麼?

說到討厭,魯迅在《二十四孝圖》一文中抒發的對妨礙白話者的討厭,簡直令人震驚:

“我總要上下四方尋求,得到一種最黑,最黑,最黑的咒文,先來詛咒一切反對 白話,妨害白話者。即使人死了真有靈魂,因這最惡的心,應該墮入地獄,也將決 不改悔,總要先來詛咒一切反對白話,妨害白話者。”

我的微信的討厭程度,遠遠不到這種程度,最多只是不喜歡罷了。

當我被第十幾次追問為甚麼不用微信的時候,我終於準備好了答案:不用微信,因為我不想變成一個遇到任何事情都問“如何看待”的人。

在中文互聯網上搜索“如何看待”,可以得到一個長長的清單:“如何看待中日關係?” “如何看待立人圖書館被迫關閉?” “如何看待互聯網金融?” “如何看待北京文藝座談會?” “如何看待香港佔中?” “如何看待雙十一?”我之所以對“如何看待”這一句式反感,因為它沒有主語。

這個沒有主語沒有邏輯的句式,是簡體中文世界的獨特的風景。這個句式,正是“朋友圈”的靈魂——每一個人都不屬於自己。每個人寧願轉發同樣的毫無靈魂毫無趣味的東西,或者忍受極度弱智但分貝很大的噪音,或者說一些自己完全不懂的無關緊要的話,也不願意說一句:enough is enough! 此等環境下,一個有任何獨立判斷的人都不願意發出自己的聲音。

我們的生活已經充斥了各種形式的暴政,為甚麼還要親手”打造”並乖乖聽命於一個毫無權威的語言暴君?

毫無疑問,以blog和論壇為主的互聯網充滿質量極低的文字垃圾。但那個互聯網好歹還有長篇大論的垃圾。今日的微信,連垃圾都沒有了,只剩下了噪音。

(蒙讀者email指正,以上不用微信的理由,純屬想象⋯⋯)

我選擇孤零零的blog。

It’s the Hatred, Stupid

Alexis de Tocqueville (1805-1859):

I see clearly enough that when a people is badly governed it desires self-government; but this kind of love for independence grows out of certain particular temporary mischiefs wrought by despotism, and is never durable; it passes away with the accident which gave it birth. What seemed to be love for liberty turns out to be mere hatred of a despot.

為香港一哭

10年前,我第一次到香港,在依山傍海,風景舉世無雙的UST讀書,每天在雲霧中行走,過著神仙一般的生活。彼時,黃霑還在,港幣貴過人仔,男人怕老婆卻不怕政府,董老伯在譏諷和罵聲中只是樂呵呵地不語。

十年裡,誰也想不到這個世界會以如此荒謬的方向前進。

荒謬,這是一種多麼有意思的感受。很多人都知道,巴爾的摩是一個有無數slogans的城市(home of 1,000 slogans)。當前的馬里蘭州長O’Malley當年做巴爾的摩市長的時候,提出一個slogan,今天在巴爾的摩眾多破破爛爛的巴士站座位上還能看到——Baltimore: The Greatest City in America. 據說,“The staggering hyperbole stunned every would-be parodist into utter silence.”

真的,今天的局面,真的令人啞口無言——評論,譏諷,甚至怒吼,在令人難以置信的現實面前,都一剎那間失去了意義。

我愛香港勝過世界上任何一個城市。香港是我的文化故鄉,已成為我的血液的一部分。我沒法做任何事情支持香港,但我尤其不可能站在香港的對立面。

今天,我為香港一哭。

當整個宇宙都癲狂起來

認識的人談起反腐,多數高興。但也有愁眉不展的,因為這場運動已經導致很多行業出現了大規模的蕭條。

讓我驚訝的,從國內的知識分子(不分左右), 到國外的傳統媒體,甚至異議人士,無不對習近平的反腐運動給予完全正面的評價。連達賴喇嘛在今年二月Time Magazine的專訪都給習近平大唱贊歌:

He is courageously tackling corruption, quite effectively. Fearlessly.

看起來,這場轟轟烈烈的運動如同一場萬人期待的演唱會,說整個宇宙都癲狂起來,毫不為過。

如果中共做對了一件事情,那為甚麼不能褒獎呢?我所擔心的是,這場運動的方式和薄熙來的打黑如此相像,居然沒有引起任何有分量的反彈。

不要誤會,我相信目前被打的老虎們,確實該打——對這個腐敗透頂的政黨來說,沒有比打虎更容易的事情了。但觀乎打虎的過程的不透明和黑箱操作,以及那些避重就輕的審判,也令人大叫恐怖。不信,請仔細閱讀薄熙來庭審記錄,你真的相信那些指控的罪名麼?那些葬身打黑運動的冤魂們,真的伸張正義了麼?那些被愚不可及的紅歌紅色語錄蒙蔽的頭腦們,真的有一絲警醒麼?

如果反腐的方式如此腐敗,那麼習氏的反腐運動真的值得如此歌頌麼?

但是那些歌唱的聲音絲毫不會停下來,他們會板起強國人的臉來怒罵:“知識人真TM的太迂腐了!”

千真萬確,對一個迂腐的知識人來說,真的很難相信一個聲名狼藉的惡棍會一夜之間轉型為人人稱羨的道德楷模。

站在香港一邊

在華盛頓郊區住了整整一年了,慢慢遺忘了對一個城市的情感。

當你生活在一個城市的時候,你不止是這個城市的一分子,這個城市也是你的一部分。你的呼吸,你的情感,你的文字,都和這個城市撇不開關係。所以,一個城市,因為個中的每一個人,是可以有情緒的。當你哭泣的時候,這個城市也不復快樂。

當下的香港的情緒毫無疑問是悲傷的。這種悲傷,來自對永無翻身之日的恐怖前景的展望,來自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奈。這種悲傷,已經讓憤怒的控訴顯得可笑且毫無用處。這種悲傷,已經深深地滲入了每一個尚未麻木不仁的人的骨髓。

在人類已經無可阻擋的強國的力量眼裏,香港即使徹底變成一個內地城市了又有什麼影響呢。縱使妳有一萬個不是,但我發現那些來自強國的指責聲如此刺耳。香港有讓人惱恨甚至恨鐵不成鋼的地方,但強國看客們的不屑或者漫不經心的輕蔑,簡直令人蒙羞。香港,我縱然不喜歡現時妳的每一個方面,也無法接受妳的無法扭轉的未來。

香港的今天是悲傷的,香港的明天可能是毫無希望的,但香港在很多方面證明中華文明的命脈是可以延綿不絕的——至少簡化漢字尚未徹底席捲香港,至少“黨”這個詞在香港依然難以大行其道,至少醜陋的紅底黃字的條幅在香港依舊罕見。在強國和香港之間,我站在香港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