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憤怒的老人們

願我到那麼大歲數的時候不要像他們那麼,活生生地成為年輕人的笑料一枚。

視頻:群情激奮的老人大鬧商務印書館挑戰袁騰飛  

P.S., 在對毛澤東的評價上,我完全贊同袁騰飛,並且覺得他還太委婉了。說得更好的是香港的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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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根爵士 (Sir Francis Bacon) 論青年和老年

Sir Francis Bacon: Essays of Francis Bacon (1627)

42. Of Youth and Age
A MAN that is young in years, may be old in hours, if he have lost no time. But that happeneth rarely. Generally, youth is like the first cogitations, not so wise as the second. For there is a youth in thoughts, as well as in ages. And yet the invention of young men, is more lively than that of old; and imaginations stream into their minds better, and, as it were, more divinely. Natures that have much heat, and great and violent desires and perturbations, are not ripe for action, till they have passed the meridian of their years; as it was with Julius Caesar and Septimius Severus. Of the latter, of whom it is said, Juventutem egit erroribus, imo furoribus, plenam. And yet he was the ablest emperor, almost, of all the list. But reposed natures may do well in youth. As it is seen in Augustus Caesar, Cosmus Duke of Florence, Gaston de Foix, and others. On the other side, heat and vivacity in age, is an excellent composition for business. Young men are fitter to invent, than to judge; fitter for execution, than for counsel; and fitter for new projects, than for settled business. For the experience of age, in things that fall within the compass of it, directeth them; but in new things, abuseth them.
The errors of young men, are the ruin of business; but the errors of aged men, amount but to this, that more might have been done, or sooner. Young men, in the conduct and manage of actions, embrace more than they can hold; stir more than they can quiet; fly to the end, without consideration of the means and degrees; pursue some few principles, which they have chanced upon absurdly; care not to innovate, which draws unknown inconveniences; use extreme remedies at first; and, that which doubleth all errors, will not acknowledge or retract them; like an unready horse, that will neither stop nor turn. Men of age object too much, consult too long, adventure too little, repent too soon, and seldom drive business home to the full period, but content themselves with a mediocrity of success. Certainly it is good to compound employments of both; for that will be good for the present, because the virtues of either age, may correct the defects of both; and good for succession, that young men may be learners, while men in age are actors; and, lastly, good for extern accidents, because authority followeth old men, and favor and popularity, youth. But for the moral part, perhaps youth will have the pre-eminence, as age hath for the politic. A certain rabbin, upon the text, Your young men shall see visions, and your old men shall dream dreams, inferreth that young men, are admitted nearer to God than old, because vision, is a clearer revelation, than a dream. And certainly, the more a man drinketh of the world, the more it intoxicateth; and age doth profit rather in the powers of understanding, than in the virtues of the will and affections. There be some, have an over-early ripeness in their years, which fadeth betimes. These are, first, such as have brittle wits, the edge whereof is soon turned; such as was Hermogenes the rhetorician, whose books are exceeding subtle; who afterwards waxed stupid. A second sort, is of those that have some natural dispositions which have better grace in youth, than in age; such as is a fluent and luxuriant speech; which becomes youth well, but not age: so Tully saith of Hortensius, Idem manebat, neque idem decebat. The third is of such, as take too high a strain at the first, and are magnanimous, more than tract of years can uphold. As was Scipio Africanus, of whom Livy saith in effect, Ultima primis cedebant.
論青年與老年
弗蘭西斯·培根 (1561-1626)原著

水天同(1909-1988,水均益之伯)譯於1942年6月 
 一個人也許論年歲很年輕,可是論時數很老成——假如他不曾浪費光陰的話。但是這種情形是很少見的。一般的情形是青年人就好像人底「初念」一樣,不如「再思」明智。蓋在思想上和在年歲上一樣,也有少年與老成之別也。然而青年底發明力是比老年人底活潑;而且想像力也比較容易注入他們底腦筋,並且好像更是若有神助似的。天性中有高熱和強烈的欲望及感受性的人未過中年是不適於做事的,例如久利亞斯·愷撒和塞普諦米亞斯·塞委拉斯是也。關於這後一位曾有句話道:「他曾度過一個滿是錯誤──不,滿是瘋狂──的青春」,然而他差不多是羅馬皇帝中最能干的一位。天性平和的人則能於青年時代做事做得很好;例如奧古斯塔斯大帝,佛羅倫斯底大公考斯摩斯,加斯頓·德·福窪,等等是也。在另一方面,老年而有熱心與活氣乃是於事業極好的氣質也。青年人較適於發明而不適於判斷;較適於執行而不適於議論;較適於新的計劃而不適於慣行的事務。因為老年人底經驗,在它底範圍以內的事物上,是指導他們的,但是在新的事物上,則是欺騙他們的。
青年人底錯誤常使事務毀壞;而老年人底錯誤充其量不過是也許可以做得更多一點,或者更早一點而已。青年人在執行或經營某事的時候,常常所包攬的比所能辦到的多,所激起的比所能平伏的多;一下就飛到目的上去,而不顧慮手段和程度;荒荒唐唐地追逐某種偶然遇見的主義;輕於革新,而革新這種舉動是會引起新的不便來的;在起始就用極端的補救之法;並且(這是把一切的錯誤都加重一倍的)不肯承認或挽救錯誤,就好像一匹訓練不足的馬一樣,既不肯停,也不肯轉。有年歲的人過於喜歡反對別人,商量事務商量得過久,冒險過少,後悔太快,並且很少把事務推進到十分徹底的地步的;反之,只要有點稀松平常的成功,他們就很滿足了。無疑地,把這兩種人合而用之是好的;這種辦法對於目前好,因為兩種年齡底長處可以互相糾正他們底短處;對於將來也好,因為在年老的人做事的時候,年青的人可以學習,並且,最後,在對外的事情上也是好的,因為當局或掌權的人是尊重老年人的,而一般人底歡心則是跟著青年人的。但是在道德方面也許青年人較為優越,如在世情方面老年人較為優越一樣。「你們底少年人要見異像,你們底老年人要見異夢。」有一位猶太經師在講這句原文的時候曾由此而推論道,青年人是比老年人更接近上帝的,因為異像是比較異夢清楚的一種啟示。無疑的,世情如酒,越喝越醉人:而年歲多底益處是在乎理解的能力而不在乎意志與感情方面的德性的。有些人在年歲上有一種早熟的情形,而這種情形其長處是隨著時間消逝的。這些人中之第一種是那些有點脆薄的聰明,而這種聰明底鋒銳是不久就變為遲鈍的一流人,例如修辭學家赫冒簡尼斯,他底著作是非常奧妙的,但是後來他就長成一個愚拙的人了。第二種是那些具有某種氣質,而這種氣質較適於青年人而不適於老年的人,如流利豐富的言辭,就是適於青年而不適於老年的;所以土利論霍坦西亞斯道:「在他底故我已經不適於他底為人的時候,他還是依然故我。」第三種是起始的時候所作所為過於崇高以致在後來的年歲中無法繼續保持其偉大的。例如西辟奧·阿弗利坎努斯是也。關於他,裡維曾說道:「他底晚年不及他底初年。」

香港的下一個噩夢

今日是香港歷史性的一天。說實話,我不太關心「全民公投」這個標簽,但是完全不理解身為香港特首的曾蔭權何以放棄投票權,形同縮頭烏龜,兼教壞小朋友。識時務者可能有很多解釋,但我無法理解他們的邏輯。香港回歸中共旗下的13年,經歷一場場噩夢。先是1997-2005年的建華七年之劫,愚蠢軟弱的董建華令「希望」二字成為香港的罕有之物。胡溫當局遂啟用鼓吹「强政励治」的曾蔭權班子,然後我們就見證了天星碼頭和皇后碼頭的消亡。因為忘卻的救主力量之強大,請容我稍稍回顧一下。

2006年12月,作為北京傀儡的特區政府強拆天星碼頭,無情摧毀港人的集體回憶。遭遇輿論質疑時,當局聲稱該方案歷經多年諮詢,並無遭到公眾反對。然後,親共議員主導的立法會毫無懸念地通過了強拆天星碼頭的方案。多年來真的無人反對嗎?實情是,政府一直遮遮掩掩不到最後時刻不明確表明是否保留天星碼頭,而早於1999年《明報》獲悉政府有考慮拆除天星碼頭時,迅即發表社評,嚴厲譴責特區政府的「文化罪行」:

港府向城市規劃委員會提出,拆卸天星小輪碼頭,遷往中環港外線碼頭所在,原地只保留一座鐘樓。提出這個建議的官員文化視野狹窄,歷史意識欠奉,建議一旦付諸實行,香港不但失去一個最有代表性的旅遊景點,也會將一個世紀的歷史和集體記憶抹掉。這是極嚴重的文化罪行,城規會必須斷然拒絕。(明報社評1999年8月30日《城規會應保留天星碼頭原貌》)

有理由相信,曾蔭權當局如此迫不及待地拆去天星碼頭,乃是向中央表明香港特區政府業已轉型為高效的無視民意及香港核心價值的一台「强政励治」的政治機器。經此一役,曾班子再次在諮詢環節偷梁換柱,強行推進天價高鐵計劃,輕而易舉達成中央期望「全國一盤棋」的局面。

香港的下一個噩夢是什麼?那就是獲中央祝福的梁振英上台之後,一夜之間以改善市民居住條件為由破壞占全港40%面積美不勝收的郊野公園。諸位如若不信,且看梁振英2009年頻密發表的言論:

「香港私人住面積質量,多年未變。 ……香港有四成的土地面積,劃為郊野公園,為花草樹木、雀鳥蝴蝶提供優質的生活環境,神聖不可侵犯;據說郊野公園的面積還要增加。把這些數字放在一起看,大家有什麼感想?」

— 梁振英《數字說明:階層差距遠超想像,議事施政慎防誤區》,《明報》2009年10月30日

「香港一半私人住宅樓的實用面積小於500呎,老人院和孩子的課室都比較擠迫,但有四成土地劃為郊野公園。我喜愛郊野公園,更愛郊野公園中的花草樹木,鳥獸蟲魚。人和花木動物都要空間,魚與熊掌,你說如何是好?」

— 梁振英《香港私人住宅樓 》,梁振英網志2009年11月2日 http://www.cyleung.hk

「香港的郊野公園佔本港總面積的40%,郊野公園是香港的驕傲,我絕對喜歡,但是回頭一想,大部分打工仔每周工作6天,九成的住戶沒有海外女傭幫助做家務,第七天在家中還是要忙家務、忙孩子的事。當大部分基層香港人無暇享受郊野公園,同時居住空間擠迫,擴大郊野公園的範圍的意義是什麼? 」

— 梁振英《社會問題不會自動消失,繁榮共享,惡果共嘗》,《明報》2009年11月6日

「每人每天努力應付的,是維持生活的必需,我們有令人驕傲的郊野公園,但有多少人去親近?我們有讓人羡慕的維港海岸,但有多少人去流連? 」

— 梁振英《人心肉做,有心就有法》,《明報》2009年11月13日

梁振英何以和香港舉世無雙的毗鄰都市的郊野公園為仇?結合梁振英最近發表的支持居屋的言論,我認為梁振英一方面刻意迎合低收入階層,推出比董建華的「八萬五」還要宏偉的計劃。另一方面,梁振英不願意像董建華那樣得罪中產階級和地產開發商。而借毀滅郊野公園擴大居屋建築面積,有左右逢源之效,將成為梁振英的核心政績。

我有幸在同濟大學百年校慶香港慶祝會上見過擔任香港「同濟之友」組織主席的梁振英先生,感覺其人雖然言談毫無新意,但不似大奸大惡之人。可是正如陳家琪老師所說:「哪怕再殘暴的惡,也是由一些“平庸者”來實施的,因為這些人很膚淺,不思想,“沒有陳詞濫調他根本不會開口”。」平庸的梁振英,也可以憑藉香港有自由無民主的病態制度輕易一點點毀滅香港的榮光。我期待梁振英先生停止任何破壞香港郊野公園的念頭。也祝福香港人早日有一個沒有功能組別的立法會,一個自由選舉特首的體制,足以保障郊野公園這人人平等的美麗聖地不受侵犯。

願我上面寫的東西只是噩夢,只是一個幼稚無聊的揣測。

已經失去了天星碼頭的香港,真的不能再失去郊野公園了。

我是在太愛太愛香港了。

論是非

Cartoon: The New Yorker

我認為王小波的《我的精神家園》自序,是他眾多隨筆中間的巔峰之作,且抄第一段:

年輕時讀蕭伯納的劇本《巴巴拉少校》,有場戲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像:工業巨頭安德謝夫老爺子見到了多年不見的兒子斯泰芬,問他對做什麼有興趣。這個年輕人在科學、文藝、法律等一切方面一無所長,但他說自己有一項長處:會明辨是非。老爺子把自己的兒子暴損了一通,說這件事難倒了一切科學家、政治家、哲學家,怎麼你什麼都不會,就會一個明辨是非?我看到這段文章時只有二十來歲,登時痛下決心,說這輩子我干什麼都可以,就是不能做一個一無所能,就能明辨是非的人。因為這個原故,我成了沉默的大多數的一員。我年輕時所見的人,只掌握了一些粗淺(且不說是荒謬)的原則,就以為無所不知,對世界妄加判斷,結果整個世界都深受其害。直到我年登不惑,才明白蕭翁的見解原有偏頗之處;但這是後話——無論如何,蕭翁的這些議論,對那些淺薄之輩、狂妄之輩,總是一種解毒劑。

王小波後來發覺「蕭翁的見解原有偏頗之處」,料是見識了中國社會古怪的兩面性。一方面,本土化的偽馬克思主義辯證哲學加上源遠流長的詭辯傳統使得無原則無是非的「一分為二」的犬儒見解大行其道,以至於在任何一個敏感議題上你很難找到有明確的見解的人。另一方面,這個民族一旦徹底領悟了「大是大非」又會干出令人目瞪口呆的事情來,文革和大饑荒只是兩例而已,連那些殺童兇手在法庭上都會氣壯河山地宣稱自己是在替天行道。

要不要明確是非,這根本不是重點。重要的是,人何以那麼確信自己的是非?所以做過紅衛兵和獄警的陳家琪老師說:即使你百分之百確信自己站在真理一邊,也萬萬不可以此為理由傷害別人。

我喜歡許知遠和韓寒,雖然很多人說前者文藝腔,說後者打擦邊球。文藝腔又如何?我們這個時代,直白的粗淺的東西太多了,精致的悲天憫人的文字太少了。擦邊球我覺得也很不錯,至少沒有那種義正詞嚴的檄文作派。最令我自愧不如的是,兩個人都有基本的常識,文字裡面完全沒有「大是大非」。許知遠最近寫了一篇飽受爭議的《庸眾的勝利》,被喻為批評韓寒,我倒覺得是借批評「庸眾」抒發對當下言論肅殺的失望—當普通民眾在互聯網上連「劉曉波」三個字都看不到的時候,你怎麼可以指責他們是庸眾?

看到甚多的評論,概括起來就是韓寒太軟,劉曉波和胡佳太硬,而許知遠又太憂傷,都不宜提倡。以此看來王小波的那篇序文現在讀起來還是覺得非常之了不起:

假如一個社會的宗旨就是反對有趣,那它比寒冰地獄又有不如。在這個領域裡發議論的人總是在說:這個不宜提倡,那個不宜提倡。仿佛人活著就是為了被提倡。要真是這樣,就不如不活。

重遊DC

初夏重游DC,是另一番風景。櫻花不見,狂風時起,但「夏淺勝春最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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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紛紅紫已成塵,布穀聲中夏令新。
夾路桑麻行不盡,始知身是太平人。
— 陸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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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肯紀念堂前Reflecting pool的鴨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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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上的一群小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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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dal basin邊上的一對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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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依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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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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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斯福紀念堂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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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會圖書館中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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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宮前偶遇匹茲堡這邊的朋友,世界真是小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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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orge Washington University醫學院的善學門,由香港太平紳士赵曾学韫女士捐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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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街的友誼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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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街牌坊的題詞,右邊是北京市長陳希同,左邊是華盛頓特區市長Marion Barry.

陳希同於1998年被判處有期徒刑16年。

Marion Barry於1990年以藏匿毒品罪被起訴,其後被監禁半年。2005年Barry因偷稅再次被起訴,被判3年監禁。

信心保證


Cartoon: The New Yorker

有人問艾未未:「任何事情都有兩面性,但是為什麼艾老師一直在挑陰暗面來說,為什麼總給政府找茬?」

艾未未回答:「……兩面性是由兩個一面性來完成的, 我想我的特征是我在兩面性中選擇了其中的一面。我認為我有很多理由去選擇這一面,因為另一面是很強大的,他們是有著所有的國家機器、軍隊、七千萬黨員,然後有著無數的利益集團,所有東西都是屬於他們的,那我選擇了困難的一面,這有什麼問題呢?好像並沒有占據太多別人的資源。」

同樣選擇了另外一面的我,對今日的中國感到失望卻不絕望,痛苦卻不悲觀。

聽袁騰飛的講座,於我是讓人拍掌歡笑而又有些許感動的經歷。

而那台下陣陣爽朗純粹的笑聲,正是中國未來的信心保證。

未來的史學家會發現,中國21世紀初的啟蒙運動中間,中國眾多世界一流大學所起的作用加起來尚不及兩所補習學校,一曰精華,一曰新東方。

 

Youtube视频地址: http://www.youtube.com/watch?v=gA2w-oQy1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