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or 殭屍?

這個政權越來越有意思了,他們確實是在搞法治──以法治民:李長江復出了,制造毒奶粉有功的官員們高升了,結實寶寶的父親趙連海則被重判了。趙連海的律師們想提出上訴,卻被這個愛民如子的政權嚴密控制,周一即是上訴時限的最後一天,看來翻案無望了。

他們外表勇猛無敵,內心害怕人民怕得要死。廣州亞運會禁止觀眾起立。有人忍不住站起來鼓掌或者加油吶喊,迅即被保安告知不准站起來。上海膠州路大火之後,他們悄悄收走市民獻的鮮花扔到垃圾桶裡。

他們言語和行為錯亂不堪。他們在澳門要求當地政府廉潔高效,在香港要求行政立法司法三權相互合作,在聯合國抨擊美國壓制公民言論自由和網絡自由,還要求美國廢除死刑。他們說不能把諾獎頒給曉波,否則會影響中挪關系。他們要求各國外交官杯葛和平獎頒獎典禮,否則會影響和他門的關系。他們在患難中發現了自己真正的朋友:伊拉克、摩洛哥、俄羅斯、古巴、哈薩克斯坦。

說這個政權「反人類」或者「反宇宙」未嘗缺乏一點實證,可是說他們是殭屍真的毫不為過。這個政權越發展示出牠對屍體的愛好。復旦大學博士生孟建偉父親因強拆被活活打死,千裡回家奔喪當局對其屢屢「慰問」卻不允許他看自己父親的屍體一眼。高鶯鶯案,他們出動80名警察搶屍體。湖北天門水利建築工程公司總經理魏文華因拍攝當地城管粗暴執法, 在5分鍾內被暴打致死,其後七八十名便衣男子從魏家手中搶走魏文華的屍體,並將他在地上拖行十余米遠。石首事件中,他們則出動3萬多名武警搶屍體。

這個殭屍般的政權正在崛起,正在一點一滴吞噬這個民族的希望。他們的所作所為讓人想起風行全世界的電子游戲《植物大戰殭屍》(Plants vs. Zombies)裡面那些不斷試圖襲入房間吃掉住戶的腦子的殭屍們。其實,你把你的整個性格你調整好了,腦子被吃掉沒什麼不好,而且還是很美好的一件事兒:殭屍們不是一直宣稱吃飽飯是最大的人權嗎?做一個時時面臨殭屍進攻的痛苦的人,還是做一個沒有腦子的和諧的殭屍? To be or not to be, 這不是容易做出的決定。而且60年了,那麼多人都前赴後繼地和殭屍擁抱了,你為什麼要與眾不同呢?

從這個意義上,今天的啟蒙運動的首要任務就是讓美麗的長青的植物布滿我們的周遭,一點一滴抵御那些殭屍們的進攻。但這個游戲很多時候帶給我們的是灰暗的絕望。不要忘記,《植物大戰殭屍》脫胎於一部驚悚片《逝者的黎明》(Dawn of the Dead),那是一部絕對殘酷的毫不留情的不帶給觀眾一絲希望的電影。即使片子的最後,一群幸存的人類在經歷了千辛萬苦之後終於逃往一個小島,你終於可以松一口氣了。很不幸,如果你接著看最後一分鍾,你會發現那個小島也是殭屍滿布。

那麼多人為這個政權望天打卦,也抵擋不住他們的強大的存在。他們令人窒息的粗鄙且有毒的中文,他們丑陋的不加掩飾的嘴臉,還有那麼堅定的辯護者們,讓人不由得生發絕望。沒有人可以代表你。做人還是做殭屍,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以及你自己的不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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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語鬼影中

此時是萬聖節,很多美國人最喜歡的節日。

「那年,我們剛剛從堪薩斯搬到匹茲堡。萬聖節那夜,我們沿街緩行。見到一家人,門口火光沖天,前置一棺材。源源不斷有小童湧來:”trick or treat!”。但見主人從棺木中緩緩伸出手來,給每一個人分糖果。那是我見過的最驚悸的萬聖節裝飾。」

頭發有點花白的教授一邊帶著我和Ricci漫步,一邊講述他的萬聖節故事。此時,他的九歲的小女兒和伙伴們一起奔向一座白房子。那屋子裡二樓上房墜著幾個鏤空的南瓜,內置搖曳不定的蠟燭。一個碩大的白蜘蛛懸下來,似乎要撲向無邊的黑夜。不須走近門即可聽見屋內鬼聲重重。一樓陽台外的草坪上是一個精巧但不規則的LED屏幕,但見一只骷髏手時緩時急地寫著:

“Don’t trust anyone!”

“Beware that the spirits will take your souls!”

教授女兒一聲清脆的聲音:”trick or treat!” 女主人迅即開了門,捧著一盆糖果笑容可掬地站在門口。小手很快塞滿了糖果。”Get one handful!” 女主人叮囑著。教授站在街上和女主人打招呼,不忘檢查滿載而歸的女兒的日常禮貌:”Did you say thank you?”

教授也是這個叫Ben Avon的小鎮(borough)的議事會主席(council president)。此地距匹茲堡不過十幾英裡,合共近八百戶人家,約兩千人,但和日漸衰老的匹茲堡風情迥異:平均年齡37歲,幾乎家家戶戶都有孩子。Ben Avon女多男少,男女性別約為87:100,以教授家裡為例,有兩個即將上大學的雙胞胎女兒和一個九歲的小女兒。

六點鍾,太陽漸漸沉入了近處的俄亥俄河。清脆的”trick or treat!”之聲不絕於耳。今天有點冷。教授太太呆在陽台上恭候孩子們到來。兩個大女兒各自和朋友有計劃。九歲的小女兒扮做小老鼠開始了這一年的糖果之旅。教授有一位鄰居,也攜兩位愛女同行。他帶著一個黑人丑怪面具,暗紅面容,一寸觸角。一笑起來,黑須襯出愁苦之色。

「猜猜我是誰?」

「Barack Obama!」教授答道。

「你真是天才!我估計今晚沒有其他人能夠猜出這個問題的答案了!」

果然,一個晚上,我們和三個小精靈一道要糖果的時候,沒人能夠猜出藏在面具後面的「總統先生」。這堪稱今晚最好的笑話了。

這個小鎮確實是中國人常說的「大農村」了。市中心僅有半條街,計有一座1929年建成的市政廳,一家透明玻璃建築的發廊,一家書店。再往前走,路中央停著巨大而明亮的的消防車。原來消防車開出了fire house,今夜的fire house成了haunted fire house (鬼屋)。人人笑語盈盈駐足閒話家常。黑布蒙著的鬼屋裡。不時有驚慌失措的小孩子急中帶亂奔跑過去,中間伴著一陣陣小男孩的尖叫,還有小女孩的不慌不忙的聲音:”Are you okay?”。

再往前,就是小鎮唯一的coffee house了。教授的大女兒之一在裡面和她的男朋友聊天。小伙子是賓夕法尼亞州的游泳健將之一,屢次獲冠軍亞軍。「他會成為Michael Phelps。」教授太太曾和我們說。

「你要進去嗎?」教授在鬼屋門口問我們。Ricci和我想進去,他的小女兒就有點嚇壞了。

「比你家附近的那個鬼屋可怕嗎?」我問教授。

「差不多。」

我們說的那個鬼屋是一個年輕女子和她的哥哥弟弟張羅的,就設在自家的車庫。她捧著糖果罐站在鬼屋入口處,時不時召喚路邊成群結對的漂亮的男孩女孩們:「速來鬼屋!保你開心!」

「裡面恐怖嗎?」

「沒事的,我們有兩個版本:scary and non-scary.」說罷此句,她往裡面喊道:”Guys, let’s make it non-scary for this time!”

我一腳踏進去,就見到煙霧滾滾,前方突然「啪」地一聲爆炸了。路上皆是白骨,邊上則布滿骷髏,一轉彎,突然一只手抓過來。然後空氣中電光齊做,無法辨其東西。一陣淒厲的笑聲,忽有人襲來。穿過一個布滿蜘蛛的迷宮,忍不住長出一口氣。

「這是她們自己組織的嗎?」我問黑著臉不怎麼說話的「總統先生」。

「嗯。他們已經做了很多年了。」

一路下來,我們伴著孩子們走了差不多兩個小時。中間我和教授談起托克維爾,談起美國的鄉鎮自治傳統,也談起隔著萬重山海的中國。

「你知道我最羨慕你們美國什麼嗎?我最羨慕美國的歷史。」

「但是你們有數千年的歷史。」

「話是這樣說,但你們活在歷史裡面。200年前做的事情,你們今天還在做。你們住的房子都是100年前200年前建的。你們的節日裡面有真正的觸及心靈的美妙的東西。而中國人和歷史隔絕,住在剛建的公寓裡,鄰居間形同路人。中國人的假期更可謂無聊之至,以至於人們在最美妙的親人團聚的時光裡,要麼打牌或者唱卡拉OK,要麼觀看長達5個小時的晚會。數億人舉家歡聚卻無事可做,以至於要守著一個晚會,你能想象嗎?」

那一刻,我心裡掠過一絲念頭:美國的真正強大和值得敬畏之處,在於她百多年前的石頭房子或者木頭房子,今天依然燈火通明。而且房子裡面,有美妙的人和故事。

「那裡住著一個全國聞名的女畫家,」教授指著一棟房子,前有高聳的女巫俯瞰,中庭多個點亮的南瓜點綴著漫不經心噴出的煙霧。

「幾年前,我們請她為我們這個小鎮畫一幅畫。她畫了一個陽台和三把椅子,分別為白色、青色和紅色。她說此地的美妙之處,在於家家戶戶的陽台。」

「你覺得呢?」

「我完全同意。我很忙,一般不呆在自家的陽台上。我一到陽台上,就會有十幾個人走過來和我聊天。」

黑夜結結實實地罩下來的時候,我和Ricci和教授一家人道別了。今晚有Pittsburgh Steelers的橄欖球比賽,這肯定是瘋狂的一夜。

但教授還有事情要做:「看完比賽我要加班趕我們教會的歷史了,200年的歷史即將變成一本小書。很快就要出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