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龍政經閱讀 (20111127):債

廷龍政經閱讀: The Week of Nov 27, 2011

本週推薦的文章中,有三篇都和現代藝術相關。作為艾未未數萬債主中間一員,我在此祝福艾未未,祝福這個國家的未來。

Spengler:承認吧,你就是討厭現代藝術(譯言   /  英文原文

為什麼現代藝術的受眾很願意漫步於畫廊,接受現代主義的意識形態信息,但卻不樂於在音樂廳裡聽同一信息? 這有點像共產主義。 共產主義一度風行於西方知識分子之中。 他們樂於站在遠處讚美共產主義,但不願意生活在共產世界。

許知遠:劍橋雜憶——競選會長(銀行家

這些中國青年生活在一種新的封閉之中。 新技術、自由的信息既解放了他們,也摧毀了他們。 借助網絡,即 ​​使生活在劍橋,他們也可以不錯過中國的任何一部熱門連續劇、最新一部《非誠勿擾》。 英國反而變成了暫時的背景,他們沒有興趣、也沒有能力發表對英國社會、對世界的看法。 而中國的崛起則以另一種形態作用在他們身上。 他們不僅不再把自己當作中國社會的改造者,反而以更迫切的態度,融合到中國的現有秩序中。

老愚: 湘西鳳凰:文明解體的活標本 (FT Chinese)

這是一個權力與政策打造的假農村,這個用鋼筋水泥撐起來的社會主義新農村與精神無關,與生活無關,僅僅是一個表演性的政策臉譜而已。 一個被格式化的幸福圖景,強人設計的千篇一律的生活,有秩序,有硬件,就是不會有自由的思想和各不相同的精神生活。 這是家長式的代生活,絕不會有民間生活的空間。

Ai Weiwei: “Shame on Me” (德國明鏡週刊)

Ai: My definition of art has always been the same. It is about freedom of expression, a new way of communication. It is never about exhibiting in museums or about hanging it on the wall. Art should live in the heart of the people. Ordinary people should have the same ability to understand art as anybody else. I don’t think art is elite or mysterious. I don’t think anybody can separate art from politics. The intention to separate art from politics is itself a very political intention.

Paul J. Mooney: Why Won’t China Listen? (China Blues

It’s not America against China, but right against wrong. It’s not that anyone is clueless about the Chinese government’s mindset. It’s that the mindset is intolerable.

翟學魂:中國物流:開放的叢林(FT Chinese

中國的民營快遞企業在做大之前,在法律上,一直存在著隨時會被徹底關閉的風險,事實上他們就是在這樣的風險中成長的。 直到有一天,政府突然意識到他們已經佔領了市場80%以上份額,成為電子商務乃至其他很多行業運行不可或缺的基礎設施,這樣的風險才變得僅僅是理論上存在。

Laurei Abraham: Teaching Good Sex (New York Times Magazine)

Owing partly to his devotion to his job, partly to the individual relationships he starts developing with students in ninth grade as their English or sex-ed instructor or adviser, he looks out at a roomful of people whom he really knows, and who depend on him for discerning and generous counsel.

Bryan Appleyard: A One-Man Market (More Intelligent Life)

“The problem is”, says Georgina Adam, “that the foundation wants Andy Warhol to be a high artist with high ideals, they want him to be like Leonardo da Vinci. They don’t want to think that he just signed a lot of stuff without even looking at it, but he did.”

Christopher Shea: Fraud Scandal Fuels Debate Over Practices of Social Psychology (The Chronicle of Higher Education)

For most of the others, no one outside the relevant subfield would even understand the point of the experiment, let alone say “wow” at the result. He also doesn’t see why someone interested in cutting corners would be any more likely to do so on a colorful topic than a “dull” one, of interest only to specialists. A publication is a publication, after 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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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龍政經閱讀 (20111120):裝睡

廷龍政經閱讀: The Week of Nov 20, 2011

西諺謂:你永遠都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但齊澤克的演講則給我們全新的啟示——當一個信仰體系破產之後,利益鏈條可以使之完好如初。

周濂:你永遠都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財經

謊言一旦變成赤裸裸,信任的支柱便被抽離,此時支撐謊言繼續運轉的動力要么是利益要么是暴力。赤裸裸的謊言不再承擔造夢的功能,但它依舊可以讓每一個人繼續生存在一個虛假的空間裡,在這個空間裡,大夥兒集體在裝睡。

沈達明:緬甸的解禁之路(陽光時務

缅甸政府对於网络的监管极为严格,一直屏蔽所有国外涉及政治敏感內容的网站和社交媒体,包括境外的缅甸独立媒体。缅甸的网络供应商也只有国营的Bagan Cybertech一家,属「电信、邮政、电报部」管辖。一些网民可以通过代理服务器翻墙上网,但人数佔缅甸人口比例极小。不过自今年9月缅甸网络解禁后,全世界仍然实行严格网站审查的国家,就只剩下伊朗、古巴、朝鲜和中国四个了。

Malcolm Gladwell: The Tweaker (The New Yorker)

Even within Apple, Jobs was known for taking credit for others’ ideas. Jonathan Ive, the designer behind the iMac, the iPod, and the iPhone, tells Isaacson, “He will go through a process of looking at my ideas and say, ‘That’s no good. That’s not very good. I like that one.’ And later I will be sitting in the audience and he will be talking about it as if it was his idea.”

羅大佑:歌者的政治與家國 (南風窗

台灣民主有幸,但也有很大的掙扎,血淚汗水的掙扎。 我們在台灣這片土地上,在對與錯之間,在民主和專制之間,一路掙扎著摸索過來。 我們看著他們折騰,發生多麼大的事情,也不敢出聲,最後只好在文學、歌壇上面表達一些聲音。

安妮寶貝:寫作於我是一種庇護 (南方人物週刊

所有的小說都是在重複相似的題材和故事,日光之下,並無新事,人類現實生活中的事情就那麼幾件。 題材上我不是幻想類或推理類的作家,需要側重情節的跌宕起伏,或活潑生辣。 我的小說關注的是人的內心和精神領域的邊界,包括了人與自己、人與他人、人與時空的關係。 這些部分我覺得是在持續探索和深入的。

保羅·約翰遜:馬克思——披上科學外衣的詩人革命家(《所謂知識分子》

「科學的」,是馬克​​思最強烈的讚美詞,他慣用這個詞來區分自己與其眾多敵對者:他與他的作品是「科學的」,他的敵對者則否;他覺得已經找到一種類似達爾文演化論的科學方法,可以解釋歷史上的人類行為;馬克思主義是一種科學,而且歷來的其他哲學都不是科學,也不可能有其他哲學會是科學——這個觀念深植於他的門徒所建立的國家官方教條中,因而左右了這些國家的學校與大學所有學科的教學。 這種情形還擴及非馬克思主義的世界,因為知識分子,特別是學者,為權力所蠱惑,而馬克思主義的巨大影響力則誘使許多教學者把馬克思主義「科學」納入他們自己的學科領域,特別是不精確或看似精確的學科,像是經濟學、社會學、歷史學與地理學。

Lucy Kellaway: 真理外衣下的廢話(FT中文

從我自己的真理來說,我發現有些事物比其它事物更加真實。但最真實的莫過於數學真理,因此當我看到數學盲經理人們無恥地盜用數學真理,渴望為一些無聊的廢話披上真理的外衣時,我就會感到心煩意亂。

安徒:民粹主義的狂歡節 (明報

民粹主義為甚麼會變成好像萬應萬靈,其實秘密在於其彈性。它能與所有的意識形態親和,既可與左的社會主義為友,也可和右的法西斯結盟,光譜甚寬。因為它的終極對手只有一個,就是自由主義。

我們不是植物——受不了柴靜了!

一直很推崇柴靜姑娘。可是她寫的這篇《沒忍住》,讓我忍不住要嘔吐了。生活在這個混蛋的國家裡,人容易變得邏輯混亂而不自知甚至洋洋得意,連憲政自由爛熟於心的精英也難以倖免。

妻子被強姦,而楊武這個蠢貨居然躲在一邊,不敢挺身捍衛自己的女人也就罷了,也不敢及時報警。報完警之後又擔心被報復,於是勇武地前往派出所要求撤案,被民警罵了回來。

這些做法,不僅讓楊武辱沒男人的稱號,而且他不配作為人類甚至動物的一員。面對此等扭曲的心裡和行為,還有人在“反思”環境的影響,反思政府的責任。但問題是:這和環境或者政府有什麼關係?一個男人如果連保護自己的配偶的基本動物性都失去了,而這個社會還在為他尋找藉口,甚至為其行為合理化,那麼這樣的輿論環境就是一個萬惡的縱容懦夫的環境。

即使這個政府十惡不赦,也不是普羅百姓放棄捍衛尊嚴的理由。放任自己所愛的人任人凌辱,比這個政府犯下的罪行嚴重一萬倍,勝過中國所有人權問題的總和。這一點,和原因或者根源無關。

我們最強烈地譴責楊武的懦夫作為,不是為了滿足我們自身的道德優越感,乃是為了證明,我們這些人類,尚有被歸為動物的基本資格。

有記者問楊武為什麼不正當防衛,柴姑娘義憤填膺地斥責:“我以為會往後問,這個人受過什麼教育? 他知道這個概念嗎? 他對法律了解多少? 城市當中的農民工能得到的法律教育和援助有多少?” 一個男人,無條件地保護自己的老婆,天經地義,和道德無關,和法律無關。法律教育?援助?柴姑娘,你太矯情了!以我在皖北鄉村生活的經驗,一個農民的老婆被侵犯了,他根本不會訴諸法律,他也不需要理解“正當防衛”的概念才會動手狠狠教訓侵犯自己愛人的禽獸之輩。保全自己,只是懦夫的藉口,那位南都記者說得太輕了。楊武做出這樣的選擇,那麼他就不配任何世人的同情。這一點,本傑明富蘭克林說得再清楚不過了:

Those who would give up Essential Liberty to purchase a little Temporary Safety, deserve neither Liberty nor Safety.

不是我們沉醉與道德說教。實情是:今日的中國乃是一個毫無道德感的國家。任何不齒的行徑都可以生存為藉口開脫,忍辱負重靈活變通成為被歌頌的美德。當一個成功人士在電視裡洋洋得意地宣揚他如何為了一張紙從廣州飛回北京狠狠地打自己的老婆的時候,而家暴醜聞則被投資人理解為其事業再度起飛的一個信號,柴姑娘還在反省自己是不是太意氣用事了。總之,一切都要客觀,不帶感情,謙卑。

連以溫和著稱的胡適先生也推崇范仲淹的話:寧鳴而死,不默而生。我們不追求理想國,但我們所住的地方,至少要有基本的對錯。萬物之靈的人類,不應該把自己降格為植物。當今的自由派知識分子,不應該以和稀泥為正道。

柴姑娘,該醒醒了。

廷龍政經閱讀 (20111106):去政治化的中國

廷龍政經閱讀: The Week of Nov 6, 2011

今日的中國,在很多人看來日益政治化,甚至大有重返文革味道——黨魁先生不是在高唱“文化體制改革”嗎?簡稱“文改”還是“文革”?把崔衛平、練乙錚、陳雲、高超群的四篇文章讀完,你會發現今天的中國其實是全世界最不講政治的。這是一個土匪流氓邏輯當道的社會,這是一個拳頭和嗓門大小主導的群體,這是一個去政治化的中國。

許知遠:重來的鄧小平(亞洲週刊

比起鄧小平時代,過去的十年實在太過沉悶,整個社會像陷入了停滯。但緬懷的人們不要忘記,此刻的糟糕狀況與鄧小平的改革思路直接相關。即使在他最開明、眾望所歸的一九七九年,他也提出了「四項基本原則」。不管他看起來多麼開明,對社會作出多少讓步,卻從未忘記,沒人能挑戰共產黨對於權力的壟斷。正是這種權力壟斷造就中國無窮的挫敗與悲劇。

如果我們不能批評鄧小平的弊端,則對他的所有讚美都不令人信服。

練乙錚:談徐立之下台 論大陸籍學者角色(信報

今天的政權力量把徐立之打倒,還不能說是損害了學術自由,但對所有本地學者的學術生命而言,則可謂到了暴力邊緣。政權通過幾個安插好的商家二打六,便可把堂堂一校之長趕下台,學術尊嚴掃地,則往後還有什麼不可以做得到的事呢?教授不能治校了,黨委治校的日子為時不遠。

黑社會逼良為娼,第一步便是由黨徒把女子輪姦(所謂「列印」),去其自尊,以後接客賣身,便不覺一回事。「8.18」象徵政權力量在學術殿堂裏坐了上位,成為至尊;趕走徐立之,去學術尊嚴,則如同黑社會給大學「列印」。  如此,香港學術界今後怎麼辦?政權不給你尊嚴了,如果剩下來的本地高校各級領導人不能守住自尊這最後一道防線,只管為一己蠅頭小利勾心鬥角,唱高調不幹實事,熱中於權力遊戲而不是學術生活,則其他不在領導位置的學者,怕有心亦難挽狂瀾之將倒!

鄭宏泰、黃紹倫﹕何東花園背後的女人 (明報

香港雖是華人社會中最晚廢除蓄婢及一夫多妻制的地方,但婦女的實質地位卻較其他華人社會(或是受儒家文化影響的社會)高,究其原因,顯然與她們較多能像張靜蓉般走出閨門、接受教育、擁抱事業及了解世界有關。因為知識與見識能夠讓她們獲得開啟事業大門的鑰匙,從而能夠取得經濟獨立,掌握命運的自立與自主,並較能享受生活,主導人生。

陳莊勤﹕拒絕行使酌情權的低級公務員 (明報

梁家傑先生在〈恕我不能當政客〉一文中引述美國作家的名言:「政客只着眼下一次選舉,政治家則是放眼下一代。」我想說的是:每一個出色的政治家都必然曾經是一個普通的政客。一個從政者之所以會最終被稱為出色的政治家,便是因為在他仍是政客時曾為下一代的福祉而絕不含糊地清晰表達自己的政治立場,並贏得了別人的贊同。

高超群:利益時代的社會治理之道(共識

對於維穩體制,人們通常指責它是在維護強者,或者是與體制有著各種關係的人的利益。 這樣的指責最容易讓被侮辱與被損害者感到同仇敵愾,也最符合人們的日常經驗和期望。 不過,它並不全是事實。 對體製而言,迅速平息事態才是最重要的。 如何達到這個目的,要看每個衝突具體的情況,保護強者並不總是明智的。 在現實中,體制也並沒有總是偏向某個特定的階層,正如它沒有致力於追求公正的結果一樣。 比如,在7?23動車事件中,事故原因還未開始調查,上海鐵路局局長已被免職。 大連PX事件中,化工廠被關閉停工。 但後​​來的事實證明,化工廠是否存在嚴重污染是個值得討論的話題。 而且被大連市民引為依據的化工廠應該離開城市100公里之說,也是沒有根據的。 更多的群體性事件是個別的官員受到了處分,但事情的真相以及對錯是非並未被認真調查、披露、討論,反倒成為不可觸碰的禁區,比如江西撫州錢明奇案。

黃嚴忠:東亞病夫——中國的健康危機(Foreign Affairs)

中國在2003 年加入了世界衛生組織《煙草控制框架公約》,承諾在2011 年1 月9 日前實現工作場所和室內公共場所全面禁煙。但到今天, 即使截止日期已過,禁煙方面仍未看到任何重大進展。中國有超過3 億煙民, 幾乎相當於美國人口總和。另外,在過去的五年間, 又有2 億人加入了二手煙受害者的行列,使得目前有7.4 億人口(包括1.8 億15 歲以下人口) 經常受到二手煙的危害。但同時期中國的煙草產量卻上升了17%。專家們普遍認為,中國的禁煙措施可以說是世界各國里最失敗的。雖然衛生部在今年三月頒發文件明令禁止在室內公共場所(不包括工作場所)吸煙,但該禁令在很大程度上被漠視。由中國疾控中心副主任楊功煥聯名發表的一份報告指出,中國未能履行其國際承諾,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作為許多省份支柱產業的煙草工業的代表阻撓了控煙政策的製定和實施。

陳雲:半吊子的左翼,不自覺的維穩(明報

大陸孕婦來港的困擾是香港不能取得內地移民的審批權,金融霸權的禍害是商業詐騙和官商勾結,毋須高深理論,這些都是明明白白可以理解的,也有方法對治的,左翼的人卻將移民問題擴大到人人平等、將金融霸權擴大到反資本主義,除了於事無補,反而可以令霸權勢力將抗爭者歸類為道德主義者、基要主義者(fundamentalist)而一笑置之。左翼成為維穩力量,這倒是專制者姑息左翼,甚至栽培左翼的原因。

崔衛平:維穩年代的政治 (共識)

暴力是從結束言辭的地方開始的。 政治的方式主要是言辭,是不同背景、不同利益的人們之間的互相商談,是通過對話、協商,讓種種分歧得到呈現和整合。 衡量一個好的政治秩序的標準,看它是否能夠給不同利益訴求提供釋放的渠道,尤其是給那些因不同原因在不同時期受到壓抑的人們提供空間。 因此,運用暴力來維穩的年代,則​​是一個取消政治的年代,是排除任何政治途徑的年代,是將政治丟棄到垃圾箱裡的年代。

Kate Bolick: All the Single Ladies(The Atlantic

Now that women are financially independent, and marriage is an option rather than a necessity, we are free to pursue what the British sociologist Anthony Giddens termed the “pure relationship,” in which intimacy is sought in and of itself and not solely for reproduction. (If I may quote the eminently quotable Gloria Steinem again: “I can’t mate in captivity.”) Certainly, in a world where women can create their own social standing, concepts like “marrying up” and “marrying down” evaporate—to the point where the importance of conventional criteria such as age and height, Coontz says, has fallen to an all-time low (no pun intended) in the United States.

Mona Simpson: A Sister’s Eulogy for Steve Jobs(New York Times

He was never embarrassed about working hard, even if the results were failures. If someone as smart as Steve wasn’t ashamed to admit trying, maybe I didn’t have to 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