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昧世代

誰也無法預計這個社會情緒的演變。一切如同金融市場,你無法預計趨勢,惟能在趨勢形成之後目瞪口呆。

僅僅三年前,我的blog上還充斥着對劉曉波獲獎的歡呼,對Google撤出中國的興奮,還有對眾多小小的勝利的慶祝。2010年是空氣中充滿期待的一年,彷彿無限美好的未來並非遙不可及——置身於歷史性的大事件中,幻想着歷史在這一刻改寫。我記得那一年我還在虔誠地更新“廷龍政經文摘”,彼時選了上百篇和劉曉波相關的文章,而劉霞也是那個網站的眾多讀者之一。

但劉曉波的獲獎沒有改變任何普通中國人——三年多來,健談的劉曉波再也沒有發出過任何聲音,更加不可能出現在任何媒體——惟一改變的是劉霞的待遇。劉霞被和外界隔絕了,在互聯網上也被隔絕了。再接着,艾未未也被拘禁了。

歡呼成悲泣。期待成空影。

如果2008年之後的幾年堪稱中國的啟蒙時代的話,那麼短短數年內中國社會已經進入蒙昧世代。

前所未有的信息碎片化使得大規模精確控制輿論成為難題,“翻牆”的邊際價值一日日歸零。今天互聯網上的聲音遠遠比幾年前響亮。

與此同時,這個社會卻前所未有地滿足和自得。連我尊敬的熟人們,也是張嘴閉嘴“中美兩個大國”應該如何如何。

2009年Obama在上海演講時遭遇的“傻x中的戰鬥機”們,今日已經昂首闊步進入堪稱光耀門楣的國企或者成為公務員,以最大的音量論證青春之荒謬。

陳冠中的《盛世2013年》的一幕幕,正在成為現實。

誰也無法抽身這個蒙昧的世代。連這個blog也已經很久不為任何時事發聲了。重複的議論令他人令自己都厭煩不已。

昔日以少數派自居無畏論戰,今日則連最低可能性的辯論都盡量躲避。

迴避任何辯論的原因,是因為辯論要求捍衛一方觀點,反得使自己傾向接受自己並不完全相信的觀點。

而迴避辯論的後果則可能並不是心靈的自由,而是心靈的空空如也;不是靈活自主的觀點,而是毫無觀點。

我盼這混混沌沌毫無邏輯的時日早日消解。讓Jack London的詩溶入我的腳步吧:

I would rather be ashes than dust!
I would rather that my spark should burn out
        in a brilliant blaze than it should be stifled by dry-rot.
I would rather be a superb meteor, every atom
        of me in magnificent glow, than a sleepy and permanent pla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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