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香港

過往的一年,我從華盛頓郊區遷入巴爾的摩,慢慢喜歡上這個Charm City令人著迷的歷史和文化。

然後,一夜之間巴爾的摩成為世界媒體的焦點,我也榮幸地被諸位摯友們問候平安。看來我去年信手寫的文字是真的——”當你生活在一個城市的時候,你不止是這個城市的一分子,這個城市也是你的一部分。你的呼吸,你的情感,你的文字,都和這個城市撇不開關係。所以,一個城市,因為個中的每一個人,是可以有情緒的。當你哭泣的時候,這個城市也不復快樂。”

而我的心靈故鄉,香港,也以不同的方式,在一日日變味。

今天,我還能毫無保留地說“我愛香港”嗎?

是的,我愛香港。

可以毫無保留嗎?

那就容許我回顧一下過往一年我和三個香港的朋友的高談闊論。

去年Shannon從香港來美東訪問,正值佔領中環序幕截開之時。雖然人在華盛頓,但我們一直在談論香港。Shannon對港人為反對而反對的態度難以欣賞。 一直“和而不同”的我們也因為對這場注定將載入史冊的運動也有不同的認知。激動之下我連回家的路都開錯了——一笑。

然後,上週是吾妻在香港時的無話不談的知己C,一位堅定的雨傘革命支持者。其實,何止支持,她參加佔領中環(確切而言,是旺角和銅鑼灣)最激動人心的階段,也險遭催淚彈的洗禮。她的Facebook上,充滿對蝗蟲的聲討,以及對親共勢力的不屑。其火藥味之濃,以及毫無區分性的族群歧視(這是我發明的新詞”undiscriminating discrimination”,呵呵),很多時候,連毫不關心政治的吾妻也有些感覺被冒犯了。

C一點也沒變!還是那個美妙的朋友。C帶來了一本紀念佔中的書,題為“被時代選中的我們,” 我翻了幾頁,已經激情澎湃,神往不已。

再接著是本週,我們在華盛頓見到了我們在香港的最為敬重的老師和朋友之一J。她現在已經是經常上香港報紙的風頭正紅的學者。她在香港的生活一日日精彩,但對香港的評價非常低——“歧視無處不在!” 她無奈地嘆息。“即使妳說流利的廣東話,只要香港人detect到你的大陸口音,態度立即變得很兇!”

香港怎麼了?為什麼會變成如此分裂甚至有點讓人難以接受的香港?任何一個來自中國內地的人都會困惑。

今天的大陸和香港還有沒有可能存在共識?答案似乎是悲觀的。

我希望我的在香港的朋友們,無論政治觀點哪一方,都讀一下2015年4月的一則新聞

港人評選兩岸十大政治人物 朱鎔基居首

各位,看清楚了沒有?現在是2015年,香港人心目中所有兩岸三地的政治人物中,以朱鎔基民望最高。來自中國內地的諸位,朱鎔基在你心目中地位幾何?各位1990年後出生的讀者,你們知道誰是朱鎔基嗎?

其實,這絕對不是朱鎔基第一次上榜。從我記憶中這個民調的存在,朱鎔基一直名列首位,中間無論兩岸領導人如何更迭,毫無變化。

某種意義上,朱鎔基是兩岸最有希望的共識。說香港人忘恩負義無情無義的人,請回顧一下你對朱鎔基的感情是否可以像港人這樣接近15年不變。不要忘了,以當初朱鎔基的驚人的民望,今天很多內地人已經把朱鎔基喻為“千古奸相”!

要了解朱鎔基的過人之處,不可不看他2002年在香港禮賓府的演講。個中可圈可點之處甚多。讓我最為感慨的有幾點:

首先,朱鎔基作為中國有史以來最懂經濟學——至今後無來者——的領導人在談及香港經濟問題的時候提到一個問題:“大家又問,你作為國務院的總理,有甚麼治港良策?”

眾人屏氣等待他的答案的時候,他慢慢道來:“那我很坦率的告訴大家,我對香港並不了解。”

這堪稱1997年之後中共所有領導人對香港問題發表過的最有智慧的見解。

比起來,那個不學無術的包子在香港以“法學博士”的身分教育香港官員:“行政、立法和司法三個機構互相理解、互相支持。” 其愚蠢而不自知,讓人錯愕。

其次,朱鎔基承認對香港不了解之餘,敢於為香港的問題承擔責任:“我就不相信香港搞不好。不單你們有責任,我們也有責任,香港回歸祖國,在我們的手裏搞壞了,那我豈不成了「民族罪人」。不會的。”

敢問包子,你呢?

再者,朱鎔基說:“我因為在中國搞經濟半個世紀多了,50多年了!我對於中國經濟的每一個脈搏的跳動,我都還是聽得出來的,但是我對香港的知識,僅僅限於每天看兩份香港報紙,有時候三份,我沒有在香港生活過,就憑我這兩天,每天看兩份香港報紙,就能夠提出治港的良策,那是江湖醫生! ”

今天的中共,已經不屑於讀香港報紙了,直接改寫報紙了。

還有一點,朱鎔基到動情處,當場讀出羅文先生作詞的“獅子山下。” 敢問今天油腔滑調的習包子,可否解個中滋味?

今天的中國大陸人也好,香港人也好,該回顧一下這個演講了,看看過往13年的政治生態的一步步演化(或者退化)是多麼地荒謬。

朱鎔基講話的結尾是深情的呼喚:“我愛香港!”

今天的習王政權中間,恐怕已經沒有人敢說這句話了。我不完全肯定朱鎔基,但這句話我百分之一百贊同。

我愛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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