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裝國之盜夢空間

袁大頭在辛亥革命之後“刀大殺人多”,成為殺人機器,人人敬而遠之。革命家覺得他頭腦糊塗,殺錯了人。可是等到他稱帝之時,大家頓悟到——他沒有殺錯人。

在聲勢浩大的勸進包圍下,袁大頭稱帝了。 舉國先是歡騰,然後驚詫。人人一夜之間恍如異國訪客遭遇文化衝擊,目瞪口呆,無法解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袁大頭歸西之後那麼多年,還有人覺得他的大方向是對的,只是走錯了棋。

魯迅說:“并不是因為他們殺錯了人,倒是因為我們看錯了人。”

很不幸的是,“向來不憚以最壞的惡意揣測中國人”的魯迅也真是很傻很天真。一次又一次,所謂的“我們”從來沒有看錯人——“我們”只是假裝看錯人罷了。而且,“我們”還是一次次看錯人。看錯人,是“我們”的文化傳承。

我對習近平從來沒有過好感,對今天發生的事情毫無驚訝。對於那麼多哀悼“共和國”的逝去的人們,也基本上是嘲諷的態度。一個從來不存在過的東西,怎麼可能消失?消失的是很多人的想像罷了。而且,連那點想像,也是自欺欺人的make-believe,一點點天真也無。

可是,我的心底還是油然升起一股悲哀的。今後的十幾年,我將無法迴避在傳媒上看到那張醜陋不堪的臉。我不覺得習近平比胡錦濤或者江澤民更加邪惡,但是至少從個人的觀感而言,後兩者的觀賞性更強,而且不用一直看著那張臉那麼久。鄧小平可以垂簾聽政十幾年,但也沒有每天逼著全世界欣賞他的臉。

至於那麼反對修改“憲法”的聲音,更加可笑。如果你反反覆覆仔細聽那些聲音,你會相信中共存在憲法一樣。先是make believe存在一個很聖潔很偉大的東西,然後淒淒慘慘地聲稱一個很美好的東西被毀滅了,稱之為悲劇。

什麼樣的人會入戲這麼深?

就是這些不成器的東西發出的那些聲音,也不允許發出,這麽無趣的政權,缺乏幽默感到了讓人發笑的地步。

我對習近平修改“憲法”本身毫無反對。那些罵他是“竊國大盜”的人,簡直是無理取鬧——天下都是那個“黨”的東西,有什麼好偷的?其實,他只是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公開大聲叫喊:“我是流氓!” 往日所謂的“黨政分開”,比“朝鮮人民民主共和國”聽起來還要虛幻。現在,習近平徹底扔掉騙人的把戲,有什麼問題麼。所謂的“任期限制”,真的有人相信過麼?堂而皇之地取消,有什麼不好。

我對習近平唯一的不滿,就是他的外貌實在太醜陋了還要玉樹臨風般地席捲一切發起毫無魅力的攻勢刮起根本不存在的魅力旋風。

魯迅在《扣絲雜感》裡說:

無論是何等樣人,一成為猛人,則不問其“猛”之大小,我覺得他的身邊便總有幾個包圍的人們,圍得水泄不透。那結果,在內,是使該猛人逐漸變成昏庸,有近乎傀儡的趨勢。

中國之所以永是走老路,原因即在包圍,因為猛人雖有起仆興亡,而包圍者永是這一夥

魯迅說的不差,但是十幾億人都想包圍。實際上,包圍是這個民族的終極價值。包圍不了的人們,偶爾發出一兩聲低聲的抱怨,身邊的人就對其怒不可遏了——身為國人,你居然對包圍不感興趣?

這不是一個無辜的國度。這是地球上最大的假裝國。

但是,我還是“上下四方求索,得到一種最黑,最黑的咒文,先來詛咒”范徐麗泰之流的高等華人——那些不僅入戲很深,而且裝出一副很深沉很無辜很推崇自由意志的樣子歌頌習豬頭。

西方人拍出了Inception(盜夢空間)這樣的電影,以為想像力已經了不起了。盡情享受“厲害了我的國”的中國人,不知道生活在第幾層的“中國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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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作之盒

兩週前,我重新看了一遍《天作之盒》。這部蔡少芬主演的電影,講述的是在2003年SARS肆虐的香港英年早逝的謝婉雯醫生的故事。

第一次看這部電影, 是在2004年的冬天。那個時候,我剛剛從上海到香港。我的世界是清水灣和依山傍海妙不可言的科大。香港對我於言是一個天明地淨的世界,而《天作之盒》中間的人和人之間的關係是那麼簡單而激勵人心。後來Ricci來到香港,我因此在科大和中大威爾斯親王醫院中間奔走,對香港九龍新界開始熟悉,我們在一起又看了好幾遍,發覺原來電影裡面的醫院和街道場景是在香港如此熟悉。

在2018年看這部14年前出品的電影,簡直令人心震撼。那個世界的聲音是粵語和英語的美妙的混合體,親切幽默而熱情。14年過去了,這種聲音越來越陌生了,我們聽到的更多的是警惕和焦躁。

在《天作之盒》描寫的2004年的那個世界裡,人們有簡單而美好的期許,而非犬儒的失望和不屑。今天這個世界的話語權,由知乎之類的網站壟斷,千言萬語,可以歸結成為一句話:從巴黎到紐約到倫敦到香港,走遍千山萬水,全世界都令人失望及了,唯一的樂土在強國。

今天的我們,已經難以想像“澳洲醫學院”在一個香港醫生心目中的地位之高——彷彿只要一個人到達那裏,其他一切都不重要。2004年的我們的目標真的很簡單:離開故土,到海外那些金光閃閃的地方去,完全不計較那麼巨大的不適應。一切順理成章。

看著這部電影,你幾乎無法記起overtreatment (“過度醫療”)是什麼意思。即使這部電影過度理想化了一個職業,我依然願意相信那個世界的存在。

如果《天作之盒》裡面的醫生的質樸在2004年讓我無比震撼的話,那麼在2018年我依然震撼。在一個冬夜,90分鐘的電影讓我淚水漣漣。我向各位推薦這部電影——《天作之盒》關乎永不停歇的奮鬥和青春。

這個立春時節,恭祝各位青春永駐。在此一起重溫Youth:

Youth
by Samuel Ullman

Youth is not a time of life; it is a state of mind; it is not a matter of rosy cheeks, red lips and supple knees; it is a matter of the will, a quality of the imagination, a vigor of the emotions; it is the freshness of the deep springs of life.

Youth means a temperamental predominance of courage over timidity of the appetite, for adventure over the love of ease. This often exists in a man of sixty more than a boy of twenty. Nobody grows old merely by a number of years. We grow old by deserting our ideals.

Years may wrinkle the skin, but to give up enthusiasm wrinkles the soul. Worry, fear, self-distrust bows the heart and turns the spirit back to dust.

Whether sixty or sixteen, there is in every human being’s heart the lure of wonder, the unfailing child-like appetite of what’s next, and the joy of the game of living. In the center of your heart and my heart there is a wireless station; so long as it receives messages of beauty, hope, cheer, courage and power from men and from the Infinite, so long are you young.

When the aerials are down, and your spirit is covered with snows of cynicism and the ice of pessimism, then you are grown old, even at twenty, but as long as your aerials are up, to catch the waves of optimism, there is hope you may die young at eighty.

青  春
塞繆爾·厄爾曼

青春不是年華,而是心境;青春不是桃面、丹唇、柔膝,而是深沉的意志,恢宏的想像,炙熱的戀情;青春是生命的深泉在湧流。

青春氣貫長虹,勇銳蓋過怯弱,進取壓倒苟安。如此銳氣,二十後生而有之,六旬男子則更多見。年歲有加,並非垂老,理想丟棄,方墮暮年。

歲月悠悠,衰微只及肌膚;熱忱拋卻,頹廢必致靈魂。憂煩,惶恐,喪失自信,定使心靈扭曲,意氣如灰。

無論年屆花甲,擬或二八芳齡,心中皆有生命之歡樂,奇跡之誘惑,孩童般天真久盛不衰。人人心中皆有一台天線,只要你從天上人間接受美好、希望、歡樂、勇氣和力量的信號,你就青春永駐,風華常存。

一旦天線下降,銳氣便被冰雪覆蓋,玩世不恭、自暴自棄油然而生,即使年方二十,實已垂垂老矣;然則只要樹起天線,捕捉樂觀信號,你就有望在八十高齡告別塵寰時仍覺年輕。

西風中相約

這個異常愉悅的秋天,美東幾乎每天都是美妙不可言喻的藍天白日。到了十月份的尾巴,秋風才開始襲來。先是淡淡不著痕跡地吹落少許落葉。然後在一個週末,毫無預警般地和猛烈的秋雨一道,吹折了門口的旗桿,又帶走了一半以上的紅葉。從小巷一眼望到底,但見處處都是蕭肅之氣,樹葉凋零,和無處不在的萬聖節裝飾甚為應景。雪萊《西風頌》有云:

If I were a dead leaf thou mightest bear;
If I were a swift cloud to fly with thee;
A wave to pant beneath thy power, and share

哎,假如我是一片枯葉被你浮起,
假如我是能和你飛跑的雲霧,
是一個波浪,和你的威力同喘息,

今年來,無論你喜不喜歡,全球一股腦地倒向自戀、極權、弱智而無趣的幾個人。

中國的最高領導人的得意洋洋狀,讓人都不能不替胡錦濤和江澤民暗暗叫屈,雖然我從來不喜歡胡或者江。我從來不對中共的具體運作有廣泛的興趣,但即使最麻木的人也無法不對眼下正在發生的事情目瞪口呆:今日的中國,業已大國崛起,但追究經濟發展之功,一直強國人引以為豪的高鐵移動支付種種,究竟有多少是當今領導人之功? 如此赤裸裸地貪天之功,不知道某人有無羞恥之心?

2007年,我初到美國的時候,我的政治觀點讓我成為中國學生群體的少數派 (minority)。今天,我已經成為絕對少數派(rare minority)。當初的我,那麼激情地抨擊時政,對胡溫政權批判不遺餘力。我那時候對習近平政權有任何期待麼? 沒有。但現實比期待更殘酷。真的無法想像這個世界一天天過度到今天這個樣子——這個世界荒謬到了令人不可言喻的地步。雪萊:

Oh, lift me as a wave, a leaf, a cloud!
I fall upon the thorns of life! I bleed!
A heavy weight of hours has chain’d and bow’d
One too like thee: tameless, and swift, and proud.

哦,舉起我吧,當我是水波、樹葉、浮雲!
我跌在生活底荊棘上,我流血了!
這被歲月的重軛所制服的生命
原是和你一樣:驕傲、輕捷而不馴。

人需要尊嚴麼?人需要自由麼?人需要趣味麼?人需要暢快的談話麼?人需要清新的空氣麼?答案是:這些問題都不重要,只要我有微信有支付寶有高鐵有大飛機。

所以,今天的我對這個荒謬不可言喻的世界的唯一的抗議方式,就是不用微信。我會一直抗議下去。有趣的是,這種抗議方式,能理解的人幾乎沒有了。

雪萊:

Will take from both a deep, autumnal tone,
Sweet though in sadness. Be thou, Spirit fierce,
My spirit! Be thou me, impetuous one!

將染有樹林和我的深邃的秋意:
雖憂傷而甜蜜。呵,但願你給予我
狂暴的精神!奮勇者呵,讓我們合一!

和一個朋友聊了兩個小時。她是令人欽佩的鬥士,剛剛戰勝癌症。她的人生是無所畏懼的快意人生。她說:我們的生活真的很荒誕,在華盛頓,今日的白宮幾經成為老年護理中心,毫無令人尊敬之處。而環顧周遭,還有多少地方與白宮不同呢?我們每一個人都是懦夫。是我們,讓小人如此中氣十足,坦坦蕩蕩地過活。

朋友說:Let’s keep our faith. 這個世界不會永遠如此。我們克服了法西斯,克服了前蘇聯,克服了毛澤東,也克服了美國九十年代無處不在的犯罪。人容易對這個世界喪失信心,人幾乎永遠都在對這個世界不信任。

曉波獲獎的時候, 我們哭了,我們也笑了,以為這個世界會好起來。其實這個世界一日日變本加厲了。然後我們盼望曉波出來的那一日。

然後曉波也去了。在一個盛世裏靜靜地走了。他走的那一天,我連哭泣的眼淚也沒有了。

另外一位朋友,出生於1960年年代。她做過消防員,護士,伐木工人,然後是大學教授。她是舉世矚目的菁英。她說,過往一年是她記憶中最為艱難的一年——”I cry every day.”

但是,雪萊說了:

The trumpet of a prophecy! O Wind,
If Winter comes, can Spring be far behind?

讓預言的喇叭通過我的嘴唇
要是冬天已經來了,西風呵,春日怎能遙遠?

所以,let’s keep our faith. 有一天,我們會相擁而泣,共同慶祝。我們今日的淚水和惆悵,他朝會化為珍貴的點滴滴。

畢業季

Facebook上鋪天蓋地的照片告訴我,又到畢業季了。過去幾年,每年這個時候坐在頒禮臺上聽著畢業演講人的激情的話語,看著一個個鮮活的面孔走過,都不勝唏噓。

畢業季的意義在於祝福、憧憬和勉勵。

畢業季,不能沒有歌聲。

我在網路上尋找畢業歌,發現全世界學府中,歐美學院多半守著一段傳統的旋律數百年不變。唯有大中華地區有拍攝原創畢業季歌曲的傳統。歷史最悠久者是台灣各大學。從台大,清華,到成功,都有傳統。但細細聽一下,都難以稱得上驚艷。

兩岸三地,畢業季歌曲的翹楚,毫無疑問屬於香港大學和香港中文大學的內地畢業生們。

下面是港大2016屆內地生的畢業歌。我不是港大人,但是港大的精英氣派——”We are the best!”——在大中華學府中無人能及。那種自信和專業精神真的不是可以輕易模仿的。

Ricci的母校中大,是香港人引以為豪的另外一所頂級學府。風格和港大迥然不同。中大的精神是質樸,純粹,上下求索。這種感覺可以輕而易舉在2016屆的畢業歌中找到:

無論是港大還是中大,都真摯,不做作,令人動容。精英風範也好,慵懶無奈也好,都堅守著對中文的尊重。精緻。細膩。有心。精彩。有品味。

我是科大人,以科大為榮,但不得不說,我在網上可以找到科大的最高水平,簡直令人出離憤怒:

既不深沉,又渾然無趣。連故作呻吟都談不上。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萎縮”?

我愛科大,但是科大在軟實力上的表現真的非常令人失望,以文化沙漠形容好不過分。其實,科大依山傍海,美得令人心醉,聰明人也不計其數,但是縱覽科大的院系刊物也好,網上的視頻也好,看起來都是那麼莫名其妙——所有的成就都wonderful,所有的研究都practical,所有的經歷都unfortgetabble。我所愛的科大,妳什麼時候才能有一絲人文氣息?

內地學府,諸如浙大清華,都有類似通病——不專業,無趣,欠真摯,矯揉造作,令人看不下去。但是,公道起見,都遠遠超過科大的水平。

內地芸芸上千所大學有一個令人驚喜的特例,那就是李嘉誠先生創辦並多年來鼎力贊助的汕頭大學。當數千名畢業生同時唱起《大學問》的那一刻,我無法抑制淚水——

這首歌如此美妙,我不得不分享歌詞全文:

大學問

曲:BEYOND
詞:林夕

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
內心的天空 也要懂得探究
知道什麼是海市蜃樓
人海的感受 也要去進修
知識跟世界細水長流
智慧用思考照明宇宙
我們懂得學問沒盡頭
學會怎么做事 在學做人的操守
我們懂得學習的理由
吸收是為了奉獻 才能承先啟后
生命不止堅毅與奮鬥
有夢想才是 有意義的追求
成功不止付出與擁有
有承擔才是 最高的成就
知識跟世界細水長流
智慧用思考照明宇宙
我們懂得學問沒盡頭
學會怎么自救 在學做人的操守
我們懂得學習的理由
吸收是為了奉獻 才能承先啟后
我們懂得學問沒盡頭
學會終身學習 才沒辜負一番造就
我們懂得學習的理由
活出生命的光彩 才無愧于春秋

我和汕大毫無關聯,但不得不說汕大是中國最幸運的學府。人人都知道,汕大不同於中國千校一面的眾多大學的地方,在於她的香港基因。而李嘉誠先生是全球華人圈中罕見的清流

從畢業歌推廣開來,在中文世界中所有的帶有官方色彩的校園歌曲中,唯一堪與之媲美的歌是港大的百年校慶歌:

聽著這首《明我以德》,我無法不想起偉大的雨傘運動。你無法不尊敬年輕的不甘被奴役的心。

這是我所愛的香港。我敬重的香港。偉大的香港。

在煙霞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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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溫哥華 (四月二十三日)

這個冬天,在內地住了不到兩週,然後又到香港住了四天。之前的一篇《在煙霞裡》,是在平遙古城的一個清晨寫的。回來已經四個多月了,然而此行所見仍然是一個巨大的謎。很多問題困惑著我,而且毫無頭緒——此行是一場夢麼?人和人之間,本來可以有那麼多美好的談話,那麼簡單的關係的。我們本來可以輕而易舉地共同品味一首歌,談論一本書的。為什麼今天這一切都變得如此昂貴甚至完全不可能?

Tanya Gold在3月號的Harper’s有一篇“City of Gilt—Searching for the Town I used to Love.” 含著淚水讀完,恍然開竅。

倫敦在外鄉人眼裡美妙極了,對Tanya卻是一個巨大的無處不在的荒謬。幼時的Tanya住在一個five-bedroom house裡,現在作為一位絕非無名之輩的作家,她卻“live with rats on the stairs, and still I know I’m lucky.”

Tanya的文字有一種令人無法呼吸的絕望——“Housing is the story in London; it is what we talk about; for politics feels remote in the age of narcissism.”

環顧周遭,一切皆是“space”——我們這個年代最愚蠢的毫無意義的名詞之一。今日的倫敦毫不可愛,因為“it is not content to live on its own level, or in its own day; it flies upward and downward. It has become incoherent, an addict seeking space.”

每一個人都生活在陰影裡,在一場永無休止的蒙面舞會裡過著毫無趣味甚至可憎的生活。

生活的一切都被空心化(hollowed out)了。Tanya路過Conde Nast College of Fashion and Design, 一所她更加願意喚做“University of Stupid”的學校。在倫敦代表的這個無趣的世界裡,政治將被徹底瓦解——“politics will shrink from housing to sofas to cushions to thread.” 而大英博物館裡卡爾馬克思當年寫作資本論(Das Kapital)的地方,正在進行一場展覽。主題是什麼? “Space.”

Tanya的故鄉還有蹤跡可以憑弔,還有那麼幾個奇怪的馬克思主義者在意歷史。我的故鄉卻已經徹底面目全非了。所有的房子都被摧毀了,所有的人都搬家了,人和人之間物理距離越來越遠了。人人在說話,無人傾聽。正常的對話已經完全不可能,因為對於吾國吾鄉的人們來說,所有的問題都已經有答案了。為什麼每個人都可以板起臉來,給你重複那些令人絕望的答案。

莫言是文化人和非文化人心目中的文化人最嚮往的偶像。劉曉波?沒有聽過。沒有任何人質疑中共已經取得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成功。沒有任何人質疑中國是全世界最好的地方。有沒有其他的可能?無人關心。

但是我的故鄉,我心中那些不足為人所道的美好呢?那些毫無禁忌的政治爭論呢?到底發生了什麼,讓這些都變成了虛無和不可能。

我可以接受一個地方,一個陳詞濫調(bullshit)從來都肆無忌憚且無處不在的地方。但問題在於:何以在過去,總有機會聽到令人新奇的談話。而今天,這些陳詞濫調已經成為每一個人深信不疑的信條。

You Can’t Always Get What You Want

“Why???”

“Why?! I will tell you why. Because it’s 2016. That’s why.”

上面這個對話,不記得聽了多少次了。

去年,無論面對多麽瘋狂的事情,我們都可以解釋。

時間已是2017年,很多人還活在2016。如果2016年可以用一首歌概括的話,那麼最合適的歌莫過於The Rolling Stones的”You Can’t Always Get What You Want.”

原因當然不僅僅因為此曲是Trump的“拉力”上的指定結尾曲(甚至RNC上萬眾矚目的nomimation speech亦以此曲作結)。事實上,The Rolling Stones是anti-trump的。但是,2016年,真的沒有任何東西不變的政治化,連我上課的內容也必小心“修正”。

無論你站在哪一方,2016年,我們真的像歌裡所唱的那樣:

You can’t always get what you want
But if you try sometimes you just might find
You just might find
You get what you need

我們需要希望,毫無畏懼甚至毫無憑據的希望。希望是我們需要的東西。

You Can’t Always Get What You Want

The Rolling Stones

I saw her today at the reception
A glass of wine in her hand
I knew she was gonna meet her connection
At her feet was footloose man

You can’t always get what you want
You can’t always get what you want
You can’t always get what you want
But if you try sometimes well you might find
You get what you need

I went down to the demonstration
To get my fair share of abuse
Singing, “We’re gonna vent our frustration
If we don’t we’re gonna blow a 50-amp fuse”

You can’t always get what you want
You can’t always get what you want
You can’t always get what you want
But if you try sometimes well you just might find
You get what you need

I went down to the Chelsea drugstore
To get your prescription filled
I was standing in line with Mr. Jimmy
And man, did he look pretty ill
We decided that we would have a soda
My favorite flavor, cherry red
I sung my song to Mr. Jimmy
Yeah, and he said one word to me, and that was “dead”
I said to him

You can’t always get what you want
You can’t always get what you want
You can’t always get what you want
But if you try sometimes well you just might find
You get what you need

You get what you need, yeah, oh baby

I saw her today at the reception
In her glass was a bleeding man
She was practiced at the art of deception
Well I could tell by her blood-stained hands

You can’t always get what you want
You can’t always get what you want
You can’t always get what you want

But if you try sometimes well you just might find
You just might find
You get what you need

You can’t always get what you want
You can’t always get what you want
You can’t always get what you want
But if you try sometimes you just might find
You just might find
You get what you need